更新时间:2026-01-17 02:17 来源:牛马见闻
发掘现场 发掘的第一发掘现场 体力上的辛劳更多的是一发掘现场 木
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马王堆(文物示意]图(AI生成)</strong></p> <p><strong></strong></p> <p>1971年末,湖南省长沙市东郊,浏阳河下游。</p> <p>现如今这里是湖南省人民医院的马王堆院区,乃是堂堂一千多名员工的三甲医院。但在当时,这里还只是一个干部疗养院,地处市郊,交通也不甚便利,平日里大抵是幽静的。但此时,随着全国范围内备战运动进入高潮,疗养院的清幽早已荡然无存,位于市区的人民解放军366医院接到上级指示,迁到了这座疗养院里,并且计划在这里建设病房、药房、地下通道等战备设施。马王堆的故事也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备战工程中拉开了帷幕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一、 没有马王的马王堆</strong></p> <p>马王堆位于当时长沙市的东郊,浏阳河的下游,这里有一块略高出地平面的台地,上面有两个高5米左右,略呈东西排布的土丘,这便是马王堆了。既然这个地方叫马王堆,那首先困扰人们的可能就是:这马王到底是谁呢?长沙是古楚地的重镇,历史悠久,墓葬遗址也是非常丰富,普通百姓看到这两个土堆,大概也是能想到这应该是某个大墓的封土堆。那么到底是谁的墓呢?于是,民间就有了许多的“故老相传”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老照片 马王堆的封土堆</strong></p> <p>其中有一个说法认为,五代时期,后梁太祖朱温曾将一个叫马殷的人封为楚王,都城在当时的潭州,也就是现在的长沙附近。马殷和他的后代作为楚王在这个地方统治了大概有三四代人,至今长沙还有一些如马王街、九龙殿之类的地名,而马王堆也就是马殷的家族墓地。这个说法流传了不短的时间,也被一些方志收录,如清光绪十四年编撰的《湖南全省掌故备考》中就记载:“五代楚王马氏疑冢,在省城东北。楚王马殷筑。”</p> <p>而另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说,则将这两个土丘指向了西汉时期的第一代刘姓长沙王刘发。刘发是西汉景帝刘启的儿子,《汉书·景十三王传》中有他简短的生平:“长沙定王发,母唐姬,故程姬侍者。景帝召程姬,程姬有所避,不愿进,而饰侍者唐兒使夜进。上醉,不知,以为程姬而幸之,遂有身。……以其母微无宠,故王卑湿贫国。”也就是说刘发的诞生源自一次意外。而且刘发因为母亲出身低微,也并不受汉景帝喜欢,最后就把他封到了长沙这个在当时还算是很偏远蛮荒的地方。但民间传说刘发人是很孝顺的,他的两位母亲去世之后,刘发都将她们的遗体接到长沙,葬于长沙城外,定期去祭扫哀悼。所以长沙民间一直有“双女坟”的传说,如宋代成书的《太平寰宇记》中收录:“双女墓,即汉长沙王葬程、唐二姬之冢。坟高七丈,在县侧十里,号曰双女坟”。可见这个说法在宋代以前就有了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汉长沙王刘发(AI生成)</strong></p> <p>不管怎么说,民间传说只能作为我们的一个线索,真正要确定这到底是谁的墓,那还得有考古的证据。1951年,当时中国科学院考古所以副所长夏鼐先生为首,曾经组织过一批专家来到长沙,配合着基础设施建设进行了为期3个月的文物普查。当时专家团在长沙走访了数百处遗址,仅楚汉墓就发掘了162座。对马王堆的两个土丘,专家们也进行了勘探,并确定这是一片汉代的墓葬群。所以民间传说这是五代时期楚王马殷的家族墓地,这应该是不准确的,马王堆里并没有“马王”。但具体是汉代谁的墓葬群,当时并没有明确的结论。只是在1956年的时候在这个地方立了一个牌子,作为省级的文物保护单位。又过了十年,特殊时期开始,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,文物成了“四旧”的代表,很多文保单位都受到了冲击,马王堆也不例外。到1971年底我们的故事开始的时候,部队在疗养院内开展战备建设,那个文物保护的牌子早已不翼而飞了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二、 蓝色的“鬼火”</strong></p> <p>让我们回到1971年末,马王堆疗养院战备建设的现场。长沙地处湘江水系,水网复杂,地下水位也比较高,所以如果从平地向下挖掘地下设施就比较困难,这也是部队选择马王堆的两个土丘建设病房、药房的原因。但项目的施工并不顺利。当时项目组选择从土丘的东、南两个方向开始挖掘,计划在中间汇合。但东边这一条路刚挖了五米左右就遇到了塌方,工程不得不停了下来。之后施工人员拿着铁杆四处探寻,竟在巷道的地下打出孔来,还有气体从孔内喷涌而出。施工人员试图往孔内灌水,却被喷涌的气体顶了出来,可见气压相当不小。还有人试图在出气孔点火,一朵蓝色的火苗如“鬼火”一般出现在人们眼前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示意图(AI生成)</strong></p> <p>墓地、深坑、“鬼火”,如果按照今天的网络文学风格,这基本就要进入盗墓小说的元素了。但70年代初期的人显然不会这么想。在那个战争尚未远去、战备热火朝天的时代,当时的人们首先想到的是,是不是挖到了解放前的军火库?于是部队赶忙调集工兵过来探查,结果却是一无所获。</p> <p>三天后,正在湖南省博物馆值班的副馆长候良接到了省革命委员会的电话,告诉他部队在马王堆施工的时候遇到了蓝色火焰,请他过去看看。候良与博物馆的文物修复专家张欣如骑车赶到现场,在探寻了现场的情况之后,迅速判断这是在考古史上出现过几次的“火坑墓”。墓中尸体和随葬品在厌氧环境下分解产生了可燃气体,之前墓葬打开后的气压,以及蓝色火焰都是这种可燃气体导致的。可惜的是经过3天的喷发,墓中气体已经所剩无几,候良等人未能成功提取气体样本,这也成了马王堆考古发掘中最遗憾的几件事情之一。</p> <p>总之,在确定地下有墓葬、文物之后,战备建设的工作就停了下来。候良等人迅速向上报告、请示后续工作安排。后经当时国务院图博口领导王冶秋同意,由湖南省革命委员会拨款,候良等湖南省博物馆工作人员组织执行,马王堆一号汉墓的发掘工作总算是艰难地展开了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三、艰难发掘的一号墓</strong></p> <p>1972年1月14日,马王堆一号墓的考古发掘工作正式开始了。这注定是一次艰苦的发掘工作。工作组一开始就面临资金不足的问题,省革命委员会拨款一万两千元,却被当时的一位王姓军代表扣掉一半。资金不足自然人手和装备也就不足,再加上特殊时期,博物馆的大多数专业人士都作为被改造的知识分子下放农场劳动了,留下的包含各种老弱后勤工人也只有40多人,而真正能干活的也就只有三十多人。于是这三十多人自备工具,每日步行数公里前往马王堆,开始了为期三个多月的艰苦发掘工作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发掘现场</strong></p> <p>发掘的第一步首先是要处理地面的封土堆。当时两座封土堆残高还有4米左右,用人工挖掘显然不现实,于是项目组联系了101工程指挥部和湖南机械化施工站帮忙,派了几辆推土机清理了地表的封土,待墓口露出后再转入人工发掘。整个一号墓是一个漏斗形的结构,上宽下窄,墓口南北长达19.5米,东西宽17.8米,非常巨大。墓口向下是4层1米高宽的巨大台阶,类似农村的梯田形状,一直延伸到墓坑的深处。</p> <p>墓口处地形开阔,取土比较容易,进度也比较快。但越往下墓坑越窄,传送路径也越长,工作就变得困难起来。再加上长沙初春多雨的天气,湿滑泥泞的墓道更增加了挖掘工作的危险性。到了这一步,挖掘工作已经不是靠博物馆30多人可以完成的了,于是候良先生开始向长沙当地的大中专院校求援,并得到了校方热切的响应。后来统计,整个60多天的挖掘工作,共计有一千多名学生参与,每天工地上都能有百余人,极大地保证了工作的效率。当时从墓口四角向下,工作人员排成四条两人一组的队伍,将一筐一筐的泥土运出墓坑,两万多立方的泥土就这样运了出来,个中辛苦真是后人难以想象的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发掘现场</strong></p> <p>体力上的辛劳更多的是一种物理上的压力,而且对从事这种现场工作的考古人来说,某种程度上还能算是“痛并快乐着”。但还有一种精神上的压力是考古人无论如何也不愿面对的,那就是墓葬被盗的风险。小说家往往将盗墓描绘的惊险奇幻,但在考古人眼中,所谓“土夫子”不过是造成文物破坏与流失的罪人。在马王堆一号墓发掘的过程中,项目组很不幸地也发现了盗墓者的踪迹。发掘过程中前后共发现三个盗洞。关于盗洞,行业内有“古圆近方”的行话。这三个盗洞其中两个方形盗洞较浅,显然是近代盗墓贼的“作品”。而带给工作组压力最大的,是一条长达17米的圆形盗洞。现场技工根据经验判断,这盗洞可能是元代以前的。盗洞蜿蜒17米,伴随着工作人员度过了大部分填土挖掘的过程,给大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。但不知是什么原因,这个盗洞在距离椁室上面的白膏泥层仅几十公分的时候,却戛然而止了,实在是虚惊一场。</p> <p>整个填土挖掘的工作持续了60多天,工作组的眼前终于出现了汉墓常见的白膏泥层。这种白膏泥学名叫做微晶高岭土,粘性大密封性好,是战国秦汉贵族墓葬外面常用的一种防腐、防盗设计。白膏泥层下面是木炭层,这是墓葬的防潮设计,主要利用了木炭的吸水特性,保持墓室的干燥。白膏泥和木炭层的厚度与墓葬的规模、墓主人的身份都直接相关,一号墓的白膏泥层有1.3米,清理出的木炭更是有5吨重,再加上“火坑墓”往往密封性较好,被盗可能性低,工程进行到这一步,所有考古工作者心中的期待值已经拉满。他们已经凭经验隐约判断,要有大发现了!而最终的成果甚至超出了他们想象。.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发掘现场</strong></p> <p>木炭层清理完毕后,椁室的大门已经展现在人们眼前:26张黄色竹席整齐码放,每张竹席的角上都写着一个“家”字。揭开竹席,便是一副完整的汉代棺椁。棺椁长6.72米,宽4.88米,高2.8米,椁室的盖板极重,借助起重设备才将其从墓坑中提取出来。揭开盖板后,一个井字形的椁室出现在人们面前,在棺室四周分布着头箱、足箱和左右边箱。在汉代人的观念里,墓室的结构往往有着死者对生者世界的投射。头箱最为宽大,地面铺席,四面置丝幔,箱内整齐地摆放着屏风、几案、枕头、妆奁、餐具、侍女俑、乐俑,等等。总之是墓主人衣食起居的主要场所。左右边箱就像阳间住宅的厢房,东边出土了大量管家和佣人的木俑,以及大量的髹漆食器;西边出土33个竹箱,里面装满了各类服装、食物、草药,此外还有大量的乐器以及装在麻袋里的粮食、铜钱,应该是做储藏室设计的。足箱主要出土了奴婢人俑和大量陶制的餐具,应该是厨房和下人的住处。总之,这一个复杂的像宫殿一样的椁室,象征着墓主人生前豪奢的生活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著名的马王堆汉墓漆器</strong></p> <p>马王堆一号墓采用的是4棺2椁的设计。经过层层剥离,到1972年4月份,内棺终于露了出来。4月26日,遵照省革命委员会的命令,工作人员将数吨重的内棺提取出来,运送到湖南省博物馆,马王堆汉墓一号墓的艰难发掘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。而令候良先生等考古人员意想不到的是,更大的喧嚣与纷扰随之扑面而来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四、二、三号墓的发掘和疑云</strong></p> <p>马王堆一号墓以及墓主辛追夫人引发了全世界巨大的关注,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喧嚣纷扰。期间种种在今天看来确实有着特殊年代的热情与粗粝,具体细节我们暂时按下不表,留待后面专文给大家讲述。</p> <p>且说一号墓发掘之后,时间又过了一年多,马王堆“狂热”逐渐褪去,更多的理性关注又回到考古工作本身上来。对出土女尸的研究、对其他出土文物的研究保存、专业库房的建设等等,也都在这个过程中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。一号墓的暴得大名也吸引了最高领导的目光,在周恩来总理的关注下,1973年9月,马王堆二、三号墓的发掘工作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。相比于一号墓发掘时的匆忙与拮据,二、三号墓的发掘条件有了极大地改善。</p> <p>首先,发掘经费有了保障。一号墓发掘时省革委会只给批了一万两千元经费,实际到账仅有一半。而到了1973年春天,湖南省革命委员会专门在基本建设经费中,拨款100万元进行马王堆文物保管用的库房建设。至于二三号墓具体发掘工作的经费,则于1973年9月29日由周总理亲自批复,给与了20万元的拨款。在整体经济困难的70年代,这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。</p> <p>其次,国家为二、三号墓的发掘工作,配备了高规格、高水准、多专业的发掘团队。马王堆一号墓发掘的时候,主要是由湖南省博物馆组织实施,人手不足的窘迫我们在前文已经有所介绍。而二、三号墓的发掘领导小组配置堪称“豪华”:由时任湖南省省委书记李振军亲自担任组长,副组长既有王冶秋、夏鼐这样的考古文物专家,也有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黄家驷、上海生化研究所研究员王应睐等医学、化工领域的权威专家,组员除了考古、历史、生化等方面的专业人才外,更是包括了湖南省计委、公安等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。这样的团队配置,保证了项目过程中各种新发现能及时得到处理,各种流程环节也能顺畅运转,为后来二、三号墓发掘工作能够较为迅速且顺利的完成奠定了基础。</p> <p>1973年11月19日,三号墓的发掘工作正式开始,之后共用时25天,到12月13日结束。在挖掘工作开始前,工作人员提取了土地和空气样本,进行了温度湿度的测定。发掘过程依然是先用推土机清理外部的封土,再由湖南师范学院的师生和解放军战士清理墓坑,累计挖掘土方1800立方,比一号墓规模要小不少。而且发掘过程中发现了一号墓封土打破三号墓封土和墓道的情况,可见三号墓的入葬年代要早于一号墓。一号墓的密封条件以及辛追夫人的湿尸令人印象深刻,尤其是当三号墓发掘过程中没有发现盗洞的时候,人们对发掘成果的期待就又高了一层。但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,三号墓是一椁三棺的结构,但不知是地层运动还是后续一号墓施工的影响,导致三号墓的白膏泥密封并不严格,有一个明显的破口。这就导致出土时墓主人尸骨和衣物都早已腐朽,只能由医学专家对人骨进行检测,才得知墓主人是一位30多岁的男性。而这位男性的身份,由于并没有非常直接的证据出土,也就成了之后半个世纪马王堆研究的一桩公案。</p> <p>虽然没有找到第二具“马王堆尸型”的湿尸略显遗憾,但三号墓出土的文物却是价值非凡的。三号墓共计出土了4幅帛画,610支竹简,38件兵器,6件乐器,316件漆器,104个木俑,50个竹笥,还有12万多字的帛书,总共有1000余件文物。尤其是其中的帛书,涵盖了哲学、医学 、天文学、历史学等诸多领域,有不少从未现世的轶文。对这些帛书文字的研究,也成了后世“马王堆学”的主要内容。</p> <p align="center"></p> 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帛画车马出行图</strong></p> <p>三号墓发掘结束后,工作组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二号墓的发掘工作。二号墓位于一号墓西方,发掘工作从1973年12月18日开始,至1974年1月13日止,历时27天。二号墓的大体形制与一号、三号墓类似,也是土坑竖穴,不过它的墓口是椭圆形,向下逐渐变成方形,这点是比较罕见的。二号墓是一椁两棺的结构,比一、三号墓都要小,椁室外的白膏泥和木炭层也比较薄,再加上曾经多次被盗,导致发掘时其椁室已经腐朽塌陷,是三座汉墓中保存条件最不好的一个。墓中随葬品的坏朽情况也比较严重,仅有几百件漆器、陶器以及贵族日常使用的铜器、玉器、牛角玳瑁制品等出土。二号墓与一号墓并列,从外观看也相差仿佛,考古人员一开始对其是有着很大的期望的,但结果却让人有些失望。但三枚印章的发现却让大家的情绪好转不少。三枚印章一枚是方形玉印,上面阴纹篆刻“利苍”二字;另两枚都是龟钮鎏金铜印,印文一个是“轪侯之印”,另一枚是“长沙丞相”。三枚印章看似不太起眼,只有大约2cm*2cm大小,但却是确定墓主轪侯利苍身份的直接证据,史料价值重大。由此我们也能看出,考古人所追寻的文物价值,与公众理解的价值,有时并不完全一样。</p> <p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trong>参考资料</strong></p> <p>候良:《西汉文明之光——长沙马王堆汉墓》,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。</p> <p>候良、侯弋:《马王堆考古手记》,中信出版集团2024年版。</p> <p>陈建明:《马王堆汉墓研究》,岳麓书社2013年版。</p> <p>(作者:浩然文史·李一鸣博士)</p> <p>点击「浩然文史」阅读原文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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